# 异 类

> 面基 Q 181 精读

- 发布日期：2026-11-02
- 主持：厚望
- 原节目：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ae7f63bc96c8942ec15cfd2
- 网页版：https://mianji.qiaomu.ai/ep/6ae7f63bc96c8942ec15cfd2.html
- 精读字数：约 17461 字（阅读约 39 分钟）

> 本文为 mianji.qiaomu.ai 基于节目转写的 AI 整理精读，不是逐字稿；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2026年11月，一本2004年出版的旧书被重新翻译成中文。书名叫《长线制胜》，写的是美国一家叫资本集团（Capital Group）的资产管理公司。它1931年成立，到2026年6月底管理规模超过3.6万亿美元，是全球最大的主动管理资管机构之一。公司不上市，股权只在内部流转，创始人叫乔纳森·贝尔·洛夫莱斯，业内简称JBL。

这期播客的主持人厚望请来了这本书的译者范恩洁。她是「聪明投资者」的创始合伙人，24年证券从业经验，在基金公司待过9年，做过证券基金记者。两个人从这本书聊起，一路聊到股权结构、多基金经理制、山西票号的身股、公募基金的考核错配，还有为什么资本集团这么沉默。

范恩洁说，她原本抗拒翻译这本书，因为自己不是英语专业出身。打动她的是编辑的一句话：2004年那版翻译和今天中国的资管语境隔了一层，需要一个熟悉中国资管行业的人重做一遍。另一个原因是她2015年底离开基金行业创业时，信璞投资的归江跟她说过一句话，你如果去看一个优秀投资机构，建议去看资本集团，看一个坚持长期主义的公司怎么从最小的种子一步步做到现在。

## 重译的由头是语境 0:04:19

这本书之前有两个中文版本。范恩洁说，20多年过去，中国基金行业和整个资管行业的生态发生了很多变化，之前版本里的一些业务、一些制度模式，跟中国国情的语境有区隔。出版社希望找一个对中国资管行业熟悉的人来翻译。

她自己在2016年开始做「聪明投资者」，当时要找优秀投资人，需要听圈内人的意见。归江是她以前在国泰的老同事，跟她推荐了资本集团。2015年这家公司已经84岁，管理规模大约1.5万亿美元。而从1931年成立算起，前面将近20年，整个规模只有2000万美元上下，收支仅平衡，创始人可能还要自己掏钱往里搭。

范恩洁说，归江那句话打动她的是「审美」二字：看一个优秀投资人和一个优秀组织是怎么长成的。她在基金公司待过9年，对基金公司的组织状况和业务运转比较了解，看到资本集团时发现好多值得学习的点。

书里有个细节她印象很深：资本集团在纽约有分支机构，但要求员工去那边感受一下华尔街的做派，才能意识到这家公司有多不一样。公司总部在洛杉矶，远离当时资管重心的波士顿和东海岸。巴菲特无数次diss华尔街的做派，百基（Baillie Gifford）在英国爱丁堡，地理位置的选择也决定了你对噪音的态度。范恩洁说，退回去几十年上百年，地理位置决定了信息的质量和速度，一家公司所在地所处的环境，会反过来影响这家公司的员工。

## 一个指数化信徒写主动投资的标杆 0:10:19

作者查尔斯·艾利斯是格林尼治联合公司创始人，当过耶鲁大学投资委员会主席，和大卫·史文森搭过9年班子，著有《赢得输家的游戏》《高盛帝国》《指数革命》。范恩洁说，他五十年前就开始坚定不移地相信指数化投资趋势，一个相信指数化的人跑去近身关注一个主动投资的机构，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艾利斯用20多年时间近身观察资本集团。他本身是咨询专家，也是企业家，非常了解企业怎么运转。书写于2004年，里面也写了大量资本集团的失败教训。范恩洁说，他对一个组织怎么长期成功、那些执行的细节怎么理解，首先是平视的，而且非常客观，又有很长时间的维度，不是采访半年一年写成的。

她上周刚对艾利斯做过一个半小时的专访。快89岁的人，状态非常好，讲起细节滔滔不绝，记性也特别好。范恩洁说他是优秀和伟大企业的收集器，长期浸泡其中、置身室内。

书里还写到资本集团和先锋集团构成一组镜像：一个主动管理的巨头，一个被动管理的巨头。范恩洁顺带讲了一个三层穿透结构：美国标普500成分股的大股东很多是黑石、道富、先锋这三家，而这些大股东本身是先锋发行的基金，基金又被大量指数投资者持有。指数投资者成了美国最优秀一批企业的大股东，享有所有权，投票权却代理给了先锋。她联想到国内的胖东来和梁文锋访谈里说的「AGI这个事太大了，我们只取其中一份」，觉得这是一种清醒的克制和不贪婪。

## 永不出售、不许上市，员工才是最重要的股东 0:13:12

资本集团有两条规矩：企业永不出售，企业不许上市。范恩洁说，这让员工成为最重要的股东。对一个主动管理集团，人是最重要的资产。如果上市，几代掌门人早就可以把自己的价值贴现，财富远远不止今天的样子。不上市，是为了保留自己做主动选择的能力，不被更多外界资本裹挟。

1950年，公司还很小的时候，JBL就决定开始分配自己的股权。范恩洁说，如果当时他不做这个安排，资本集团肯定不是今天的资本集团，大概率会滑向平庸。表面看是股权激励问题，本质是文化。艾利斯在访谈里纠正过他们的用词：不能叫员工，内部都叫「专业人士」，强调的是所有者身份。当下每一个为资本集团做贡献的人都有所有者身份，做每件事时可以极大发挥创造性，平台也能让人更长远地留下来。

她提到梁文锋的内部交流：现在最大的利益是要留住最核心的人员，因为有了这些人可以做更多事情。前提是招人要找到跟公司价值观、各方面能力、团队协同完全匹配的人。资本集团招人要几十轮甚至60轮，现在的CEO迈克·吉特林2015年从普信被挖过来，面试经历了6到12个月，几十轮里面还有他以后会成为下属的人。书里把招员工视为找结婚对象，员工离职会被认为这场婚姻没有善终，是公司的问题。

范恩洁2018年在幻方问过梁文锋怎么考核招进来的博士。梁文锋说没有具体的KPI。她追问万一不合适怎么淘汰，梁文锋想了想说，如果他不合适，那一定是我们没有把他放到合适的位置。他看两样东西：paper体现的研究能力，以及公司各个人一起参与讨论时体现的团队融入能力。

这里范恩洁加了一个巨大的但是。让利和奔长期都需要格局，格局何来？JBL在1929年大萧条前夜从股市繁荣的高峰全身而退，1931年一边创业一边在比弗利山庄盖别墅，放在今天已经财务自由。**人只能在进入一种不匮乏的状态下，才能改变自己的决策函数**，钱对你的效用开始边际下滑，你才能把钱看得不那么重。

她提到JBL两件为人津津乐道的轶事：1929年逃顶，临终时跟护士说了一句「别贪」。大萧条塑造了那一代投资者：JBL成功逃顶，总结出别贪；格雷厄姆在那场萧条里几乎破产，总结出安全边际；费雪22岁刚毕业就经历大萧条，因为年轻也穷，没亏太多，保留了乐观的底色。范恩洁说，成功者的狗屁都可以被称之为经验，没成功的人的经验可能都是狗屁。但这些人能显得有格局，很可能是因为财富体量到了一个临界点，越过之后效用函数开始减弱，人生的第二座山变成了巨大的效用函数，追逐它的过程中愿意放弃一些在俗人看来巨大的利益。

## 语言即世界，认知本是碎的 0:22:17

厚望提到维特根斯坦对他的影响，他们做的内容品牌就叫「语言即世界」。范恩洁接过话：我们每个人对世界的认知非常碎片，也不够连续，用语言表达它非常匮乏，表达之后形成沟通让别人理解，中间有无限的信息损失。所以做一件事，连续性特别重要，连续性让观察接近相对更完整的状态。

她讲艾利斯文章里区分价格发现和价值发现。价格发现比较容易，聪明人很多，信息不对称变得很难。价值发现讲的是你赚钱到底为了什么，你怎么样定义自己的效用函数。

厚望说自己28岁时面对这个问题会绕过它，觉得赚钱的目的就是赚钱本身，会把这个问题的重要程度天然贬低。今年35岁，接受了今年没有去年好是正常且高概率的事件之后，越来越发现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效用函数在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财富体量、不同的人生境遇下确实不一样。

范恩洁说，如果想好了做这件事最终的价值在哪里，赚钱当然是一部分，但应该是自然而然的那部分。做很多事情，做完之后认知没有提升，没有向更多优秀的人学习，没有从失败尤其错误的经验里学习，长期来讲也很难抵达赚钱的目标。一步步往前走，一直在走一条正确的路，赚钱会相对顺理成章一点。

## 山西票号的身股 0:26:14

范恩洁问过AI能不能举一些创始人让利的例子，最让她感慨的是身股制度。19世纪山西的票号，比如日升昌、大德通，发行两类股份。银股是出资人的股份，可以继承、可以转让，有市场交易价格。身股是员工凭人身入股，只在在职期间享有分红权，开放给掌柜、伙计、跑街，所有一线员工都可以顶身股。到20世纪初，大票号的身股比例已经超过银股。

她说，谁说中国没有金融治理的？只是后来没有足够的资本化。麦肯锡也有类似做法，老员工退位时要把手里的股份低价或平价让给下一代人。反面例子是高盛IPO，相当于把公司套现了。

这个例子对她启发特别大。她做公众号超过10年，一直没解决找到合适内容伙伴的问题：在极其有限的利润下，怎么让利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怎么确保他的主观能动性，怎么确保他不走。身股似乎给出了答案：既不用让股份给他，只要他在，可以给一定比例的分红。

厚望说现在很多创业公司在设计股权激励时多多少少有这样的影子：股东出资可能不参与经营，参与经营或技术的以技术入股，分配上投票表决有区隔，有些人只想有分红权，更多投票权放在核心经营层手里。范恩洁补充，人少的时候相对简单，人越多机制设计越重要。但她个人观点是，找合伙人的时候股权激励重要，肯定不是最重要或唯一重要的东西，找到对的人很重要。

什么叫对的人？她认为第一条是优势互补，而且这种优势互补一定是彼此尊重的优势互补。前提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但在投资行业里，对自己的投资有正确准确的归因挺难的，因为大家都过度自信。

## 正反馈不等于正确决策 0:29:56

范恩洁说，JBL在1929年全身而退，坦率讲也很幸运。成功经历让他总结出的经验教训指引他走了一条正确的路。但很多时候在投资里，有些正反馈不一定来自正确的决策，它可能带来了一个正确的结果，导致归因错误，然后你在错误的路上越来越远。很多人会在自己成功的路上，成功成为最大的绊脚石。

多基金经理制里有一个被大家忽视的点：资本集团在系统上的投入非常大。系统要刻画每个基金经理真实的投资反馈，给他一面比较准确的镜子做归因分析，让他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人有鸵鸟效应，看别的鸟都是小的，自己是鸵鸟巨大无比，倾向于过度高估自己。找合作伙伴时对自己有正确的归因，找到优势互补的另一半，特别重要。这又回到艾利斯说的认识你自己。

这也涉及收益权和决策权的分配。分配的依据在于：我确实认为你在这类决策上有价值，你做出的判断比我更有效，我就应该把这块交给你。这比在股权里做简单分配更有价值。

厚望问，多基金经理制为什么这样设计。范恩洁说，它充分理解了做投资的人要什么：专注在投资上，极大发挥能力圈，不用考虑别的事情，独自决策，独自为自己的投资负责。组合的平稳度交给机制。公司不会因为一个人某些阶段不好，组合就上下起伏很大，因为有一群同样专注在各自领域很出色的人在做这件事。投研成果是打通的，大家彼此分享。

她听过很多资本集团组合经理在机构交流中的分享。一个消费出身的经理谈起医药非常熟悉，讲怎么跟医药公司开会，细节讲得非常熟悉。他说因为我们的医药分析师跟我讲一二三四五六七，把逻辑讲得非常清楚。他不一定比医药分析师更强，但高质量的讨论会成为他做管理时很有价值的信息来源。

## 决策委员会只会妥协出平庸的结果 0:34:24

范恩洁说，回头看资本集团，他们尝试过两种方式做投资。一种是投资决策委员会开会，开完会大家只是讨论，你赞同我反对，谁也说服不了谁，互相妥协，变成一个比较平庸的决策结果。那个决策信任度不高，执行起来就不会太好。

这也说明JBL不是一个非常powerful的人。书里描述他喜欢倾听，很温和，南方口音给人感觉很舒服，是个老绅士。厚望说，如果创始人自己一直做投资，也是投资大师级别的人物，不做多基金经理制，他的作品可能就不是资本集团，而是某些产品，成彼得·林奇了。理论上他是创始人和最有资格拍板的人，但他不拍板，还主动让股份。

第二种方式是单一产品、单一基金经理管。1957年前苏联发射人造卫星，美国紧张。一个基金经理霍尔管成长股组合，对这件事悲观，把股票大量卖掉拿了一堆现金。JBL管的另一个是稳健组合，他对艾森豪威尔做总统还是乐观的，觉得能维持美国增长，就拿了一堆股票。两个人的组合最后呈现的风格和表现完全不一样，跟产品特点也不一样。JBL就在想，如果一个基金经理在某个阶段判断不准确，表现跟产品本身应有的特质不一致，组织应该怎么避免这样的问题。所以走了第三条路，多基金经理制。**一个组织，不能把重注压在一个基金经理的持续正确上。**

厚望说，这也是他挑私募产品时底层的经验式怀疑：你对了好几次，下把还能对吗？这次对和下次对的相关性高吗？通过大量交流说得头头是道，心里也很难解决这个怀疑。如果一个投资管理人想做一个基业长青的组织，真的应该考虑怎么把个人的投资能力变成组织的投资能力。但很多机构可能没想那么长远，因为建立这样的制度需要好长时间。

## 一战上过战场，1919年入行 0:38:15

JBL参加过一战，上过战场，在战场上认识了一起扛过枪的战友马克龙，后来加入马克龙的公司做研究员。范恩洁注意到年份：1919年入行，1924年30岁出头才升任合伙人。并不是进去了就给你很高的职位。

厚望说，以前读投资类传记更关注市场上的决策、一场场漂亮的战役怎么赢。现在格外注意进入投资市场之外的种种信息，它们构成了一个人的连续性和整全性，包括大病之后的顿悟时刻。这些构成那个人真正的样子，以及他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范恩洁同意：选择投资人时，投资能力、专业能力、过往业绩肯定要看，但决定你能不能相信他，他的价值观、世界观很重要，他怎么安顿自己的生活也很重要。这些东西会影响他投资的每一个决策，那些裹挟他的因素会不会让他的动作变形。

## 沙纳汉救资本卫士信托 0:42:18

范恩洁说，沙纳汉两次当过救火队长，绝对值得深研究。他救资本卫士信托（CGT）时，那个机构业务在70年代初发展得非常好，扩张速度快，引入了一些新基金经理，有了明星化苗头，也有了华尔街做派，追概念股、高价股、热门股，短期业绩很好，大家开始膨胀，各自为战，没有信息交流。有人满仓梭哈一些股票，有人拿一堆现金，中间完全没有信息交流。1973到1974年熊市，资产从15亿美元缩到6亿。

沙纳汉的决策让她特别有启发。他说不能期望一击制胜、打一个本垒打，靠一把赚把大的把过去的损失拉回来，要稳扎稳打地赢。他把追热门股的策略全放弃，回归蓝筹价值，靠高胜率一点点扳回来。范恩洁说，到这个阶段她越来越喜欢这类通盘无妙手的赢法，奇迹似的一波越来越大，她越来越不敢期待。

这个失败案例里，资本集团坚持了多经理制的原则，但做了迭代优化，增加共享机制，所有经理之间一定要增加信息分享，有好经验一定要充分沟通。

这也导致后来一个明星基金经理留不住。霍华德·肖在资本集团历史上是很重要的投资经理，完整经历过多基金经理制的创办和一步步迭代，很赞同把一个组合换成小团队作战、自己深挖能力圈。但开始共享时他不能接受了。1971、1972年他的团队抓住能源股，做得非常漂亮，公司内部名气很响。乔恩·洛夫莱斯跟他说以后要信息共享，一些很成功的投资打法和理念要在内部充分共享。霍华德·肖说，为什么要这样呢？做好就行了，我没有必要去教别人。**凭什么把我的knowhow分享出去？**尤其是我很核心的打法，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范恩洁说，这点太像今天大模型语境下很多人的心态，她特别理解。很多机构做AI，理论上比较好的模式是一群很资深的人把经验喂养给一个AI，让它集合一群人的经验，但很多机构很难做到，最多把AI变成个人的助理。作为个体会自然想，如果knowhow都交出去了，我就被替代了，那我还剩什么？现在不被替代，可能仅仅是因为这点knowhow，不共享出去，大模型再升级小半年大半年也会了。很多人活在这种恐惧之中。

霍华德·肖后来出去做的公司也很成功，多基金经理制也就不是唯一的路。他享受自己相对排名的领先性，不想让别人像他那么强。范恩洁说，这很反映人性：当你做一件事很成功得到一个正反馈，甚至可能是夸大，但把这东西分享出去，其实很难做到。

## 危机是组织升级成本最低的时刻 0:48:31

范恩洁说，这本书教会了她一种面对危机、困境、困难的心态。事后看资本集团面临的重大危机，只要扛过去，那些改变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条新的护城河。危机是组织升级机会成本几乎为零的时候，但过程中需要坚定信心、保持乐观。

厚望提到幸存者偏差，很多企业是在危机中倒下的。范恩洁说，一个组织之前有没有构筑扎实的根基很重要，一定不是等危机来了才想怎么应对，一定是之前做了很多很好的安排。她举新东方：俞敏洪做了非常体面的安排，把解散的团队和教师都安置好。前提是他之前做了足够的现金储备，有体面的能力，才可以做体面的选择。很多老板到最后没有体面的能力，做不到很好的安放。一切的准备很重要，甚至得阶段性地有很多冗余。

她还讲了对错误的包容度。资本集团对基金经理的考核周期8年最重要，其次5年，然后3年，1年基本不怎么看。研究员在一个行业深耕十年才算入行。8年的考察期代表了对阶段性犯错的包容。多基金经理制本身就没有压在一个人的持续成功上，因为知道基金经理总有表现不好的时间点，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构设计上对人的包容，才能鼓励他导向长期。

厚望说，长期的容错宽容度在于机制和土壤给不给。光说我对你包容是态度问题，实际上给你的空间足不足够包容，让你哪怕犯错也没关系，可以在里面慢慢校正，这是要有土壤保障的。

## 公募考核结构本身反长期主义 0:50:55

范恩洁说，公募的考核结构在结构上就是反长期主义的。基金经理的奖金按短期排名算，现在好一些，奖金是递延的。名声按1到3年业绩算，一波一波主线行情里总会跑出一批明星基金经理。公司里的位置看5到7年业绩。基民持有时长按季度或年度决定是否持有或赎回。这种错配挺难的。

厚望说，解决好客户的持有体验，今年他特别大的感慨全部指向夏普值。范恩洁说，中国基金行业时间还很短，公募规范成立到现在28年，老十家开始，而资本集团已经95年。行业、社会经济层面、生态里的个人、渠道、合作伙伴，都需要慢慢成熟。资本集团最开始做分销公司时费率8%，7.X%给到渠道，现在不可能回到那样。行业会慢慢调整。

她也承认很多裹挟因素。虽然鼓励长期，但公司从上到下的KPI不会超过三年。个人系基于创始人基因可以说慢富、看得更长远，但更多机构的治理结构没有给管理层更多冗余时间，到经理考核上就很难。公募考核主要来自规模的管理费，不像私募有业绩提成。规模是本能，做大规模最快的方式是牛市推爆款。牛市推爆款相当于高位乘以大规模，本质上是坑客户。

她说，倒不是为基金经理洗白，有时候把问题都抛给基金经理也不完全准确。规模特别大，在公司体制和土壤下就是要让你扩规模，从投资角度他也压力很大。了解一个行业生态多了解一点的好处在于，作为个人投资者得知道机制是这么运转的，怎么保护自己。市场很疯狂、基金疯狂扩募的时候，自己要当心一点。

厚望说听过最凝练的总结：基金公司的业绩曲线、基金的净值曲线、持有人的资金进出结构曲线，三者不匹配，甚至利益冲突。净值曲线高夏普、稳健低波向上是好的，但对扩规模来说可能是低效的。

## 再诚恳的反思也换不来资金给时间 0:52:11

范恩洁说，人性在里面发挥更大作用，海外也是这样。一个组织阶段性的五年太长了，一般三年，业绩不好大家都会赎回。如果风格不漂移、挺持之以恒的组织，阶段性不好其实可以理解，跌的时候应该申购，但绝大部分人不可能做这样的动作，大家都会跑。

她提到英国Fundsmith的特里·史密斯，连续五年业绩不好。2026年上半年基金跌2.9%，落后MSCI世界指数14.1个百分点，已是连续第五年跑输，他换掉约一半持仓并公开复盘。范恩洁说他的反思做得特别好，很诚恳、非常务实，但他是个比较暴躁的人，讲的话如实，也带着很多不甘。面临巨大的社会压力，好多资金并不给他机会，尽管他在做调整和优化。

厚望说他看完那篇文章后做了一个美股复盘网站，过去5到10年美股表现最好的因子跟特里·史密斯完全反过来：成长、科技、动量。资本集团现在最大的主动ETF是红利ETF，CGDV，前三大持仓是微软、英伟达、博通。拿它跟最大的红利指数ETF比，超额非常高，因为它里面有微软、英伟达，有很多成长因子。它主动匹配产品特性，股息率要超过每股平均，合乎标准，只是我们眼中的高科技、高增长公司这几年也在分红，回购也做得很好，就产生了共振。比那些相对教条的指数编制，它有灵活性和超额。

## 市场因主动研究才有效 0:55:45

厚望问，美股跑赢指数非常难，很多人越来越怀疑主动管理的价值，中国语境下又面临量化这个新的业绩比较基准，怎么看。范恩洁说，他们上周访艾利斯也问了这个问题。艾利斯说他会比之前更加坚定地相信指数化趋势。他们甚至问他中间有没有动摇过，出现什么现象时认为主动投资仍然有价值会回归。他说除非这个行业最后没有人做主动投资了，那少数人在里面做还是有超额。

归江在序里提到有效市场理论的一个基本悖论：市场怎么变得有效？是因为主动投资持续进行基础研究，将一个个信息纳入价格当中，这个过程让市场变得有效，指数投资搭了便车。为了激励主动投资的研究和定价，市场应该给予他们高于平均水平的回报。

但客观看长期数据，刘阳立老师他们今年出的《主动投资指南》里提到，长期看美股主动投资的阿尔法是负1%年化。回到A股语境，主动肯定有超额，可以用885001表征，中国主动的阿尔法长期看年化大概加3%左右。

范恩洁说，用一个大图景刻画会得出比较沮丧的结论，但特别优秀的主动选股能力会持续有。归江的解释比较理论，她更愿意从实际角度理解：只要人类社会继续存在，只要世界不是完全被AI替代，只要人参与各种社会经济活动，人是非理性的。她学经济学出身，如果人都是理性的，经济学都很好运转，所有政策都非常好定，恰恰不是这样。只要有人参与、还在协作，哪怕面对面交流也有损耗，没有绝对理性，也就不可能绝对有效的市场。只要有无效空间，就有主动投资的领域和机会，但确实变得越来越难。在美国或其他土壤里，要成长成资本集团这样的公司都很难，主动投资做到这么大一个规模可能都变得很难。

她提到资本集团也在变得多元化：现在的CEO吉特林做固定收益出身，2015年挖过来是想大力扩展这块业务；2022年开始做主动ETF，拥抱ETF这个产品载体，内核还是主动投资，不做任何指数的ETF；今年跟KKR合作介入私募股权，做多元资产配置。红杉的唐·瓦伦丁最早在他们一个风险资产部门开始做，1974年合作设立Capital Management Services，募了第一只300万美元的风投基金，投了雅达利和苹果。当时做这个不是想投资产品，是认为对非公开上市公司的研究可以反过头补充二级市场研究，把研究视角往前移。但风险投资离上市太遥远，后来发现没有形成协同，业务不了了之，瓦伦丁自己出去做，资本集团给了大量支持。

## 谋定而后动 1:01:43

厚望问主动ETF，资本集团2022年2月才发首批六只，上车偏晚，给人一种谋定而后动的感觉。范恩洁说它历史上就是这样。货币基金1976年才推，最好推的时间是1973、1974年大萧条，当时他们也遭遇重创，只有股票型产品，别的公司都开始做货币。但乔恩·洛夫莱斯说，我们既然相信股票的长期投资价值，市场处于低点、跌了这么多的时候去推货币，对客户是不负责任的，违背投资原则。理念自洽，所以直到1976年市场开始回暖才推货币基金。

新兴市场基金也是。他们在新兴市场的投资很早就开始耕耘，但产品之前只卖给机构投资人，因为认为那时候信息市场不成熟、波动太大、政策风险大，个人投资者很难甄别风险，做投资者教育也很难理解，阶段性业绩可能很好。做这个投资业务13年以后才推出面对个人的产品，因为觉得整个世界的变化已经比较平稳。

## 不在媒体曝光，但沟通一样不少 1:03:27

厚望问，资本集团很少对外沟通、很沉默，怎么看国内资管圈噤若寒蝉、沉默是金的作派。范恩洁说，资本集团只是不在媒体上曝光，沟通非常多。每个阶段的研报、投资展望都有。现在的CEO吉特林还有一个视频播客在YouTube上定期更新，第一期就是跟JBL的孙子罗伯做的，罗伯在资本集团四十多年了。她看播客发现，定期去交流的分析师或投资经理动辄30年起。

她说资本集团在业内非常活跃。组合经理会出现在资产配置或组合投资机构的交流中，医药分析师会出现在大摩每年创新药的峰会上，所有做创新药的公司都会去美国参会，他们的医药分析师某种程度是座上宾。书里写过一个医药研究员，默克的CEO说，他比我们还更了解我们公司。这种来自关键人群和业内的口碑，是他们看重的。

厚望抱怨，想找合适的嘉宾都噤若寒蝉，被保护得很好，业绩不好时不想说，业绩好时也藏着掖着。看海外资料很羡慕，富文本、富资料。范恩洁说她的痛苦一样，做文字访谈也大量面对面沟通后没法形成文章。中国大家对要不要知名度看法不一，有时候有些嘉宾太要知名度，他们反而会揣测动机、打很多问号。她希望嘉宾沟通力强、心态开放，互信基础也很重要。对投资人，首先应该专注在投资上，第二沟通很重要，跟公众沟通还是跟客户沟通都OK。

她举江晨的例子：前两年发新产品，每周给渠道客户经理和客户写手记，不公开。她看了很多期，问江晨你这周啥也没动有什么好沟通的。江晨说，正因为啥都没动，所以要沟通。这是对客户的同理心。持有人很难只通过业绩结果了解你，持有产品是从预期到体验的过程。哪怕跟他说我最近什么都没做，就像大巴司机说我前面绕过了一个弯，但还是安全过去了，他也安心。

范恩洁说这跟中国文化相关，大家从小缺少对外表达的训练。80后、90后的基金经理这方面好很多，70年代之前的非常难。巴菲特为了训练沟通能力专门上过卡耐基的演讲课程。好的沟通对投资人有价值，客户体验首先来自预期管理，越了解你，持有体验越好。信任都来自了解，不了解只会产生焦虑。

## 国内找不到完全能对标的机构 1:09:45

厚望问，资本集团揭示的种种道理和做法，在国内找对标容易吗。范恩洁说很难，基本没找到一个基因特别匹配的，或者有相似的，现在可能还是它前二十年的样子。

国内有不少学多基金经理制的，私募和公募都有。重阳投资、星石，高毅其实不一样，高毅还是单一产品、单一基金经理，只是多基金经理的平台化。量化里用多基金经理的挺多，保盈也是。公募在局部产品上也用，工银瑞信三年前发过一个四个基金经理共管的产品，今年瑞远很低调地发了一个多基金经理制产品。但国内对多基金经理制的认可度一般，内核相去甚远。今年很多增聘，大家觉得潜台词是你做得不好才加人的，那完全不叫多基金经理制，只是上面有几个基金经理。

多基金经理制的内核首先是去核心：每个经理独自管理组合中的一部分，独自决策，独自为结果负责，大家共享信息。逻辑是让每个人focus在自己的能力圈里，发挥最大创造力，没有人干涉。国内很多挂名的基金经理都有一个主和副，其实是一个助理的概念，只是中间管一个小组合，这不是内核。

她问过AI，AI挑了几个维度说各维度都能找到比较像的：规模加主动管理龙头加覆盖产品线，反爆款加长期主义，合伙人多基金经理平台。AI说非找一个最像的是社保基金，虽然社保不做零售，做的是MOM，把一个组合分配给不同的投资管理人。但社保是委托出去，组织形式完全不一样。

有一家学得最像，但她不能说它能不能走到更长期，现在还是观察时间点：私募里的新势投资。创始人江晖是中国第一代基金经理，1998年加入华夏开始做基金经理，后面在工银瑞信分管投资副总，后来出来创办。公司现在是多基金经理制，他把自己放在跟其他5个基金经理一起共管组合的过程当中，真正去核心。她问过江晖，你管的时候权重是多少，他说大概占第三第四名。江晖明确表达过在高强度学习、模仿资本集团，一开始就是按照资本集团来学的，这个想法最初在工银瑞信时就有，但在那样的组织里很难实现，所以在新势开始履行。多基金经理制做了十年，几个经理到现在一个都没走，大部分是校招一点点培养起来的。

范恩洁说这让她难以置信。理论上是创始人手把手带教出来，最后把他们放在同一个维度上PK，他们也打怪升级，通过几个维度的考核，时间周期考核，长期业绩最好的占权重更高，最后谁分数高谁权重更高。江晖说自己排在第三第四名，我们都是制度来评判自己。至少在这一点上，这是她看起来最接近资本集团的。但能不能复刻资本集团，有太漫长的路，土壤各方面都不一样，验证期非常长。中间花了大量时间让大家内部理解多经理制，理解这个事情就花了漫长时间。

信息共享也不是开个会讨论一下就OK。她问江晖怎么评估大家产生价值，做法是推荐股票：选了一个好股票，自己在组合中有表现、盈利了OK；推荐别人，别人买了，也会给相应奖励。一整套配合的措施。他们也不鼓励高换手，因为如果你高换手，别人听了你的推荐去买了一个股票，置信度就不会高。像蜘蛛网一样环环相扣，很多联系在一起，不是孤立事件。

厚望感慨，很多设计就是让作恶这个事没有经济价值。比如不上市、不允许卖，客观上让高位套现这些事都不存在。选择不一定是唯一准确的路，只是这条路刻画成了它现在的样子。真去上市对公司更差还是更好，说不清楚。橡树也把自己卖给了博峰，但保持了独立性，是很良性的合作关系。很难讲好坏对错，只是这个可能适合它自己。

## 长期主义是执行出来的 1:14:07

厚望说这本书2004年出版，20多年后经历了巨大的被动化浪潮加ETF，资本集团主导了零售端，问范恩洁有没有关注书之外的发展。范恩洁说，2008年以后他们也遭遇了很大挫折，中间有很大的赎回，有分销政策变化的影响，也有阶段性业绩状况，面临一些挑战。但放长时间维度看，又很行。书写完之后不到1万亿规模，2015年她关注时1.5万亿，中间掉下来过又往上走，2025年底3.3万亿。艾利斯写的那些基因，回头看很多东西仍然保留。

她喜欢找他们的分析师和组合经理的访谈和分享，验证公司文化和制度到底有没有延续。更重要的是，在主动管理的基石之上，他们也做了很多延展，但延展不是无原则地多元化或迎合世界变化，原则是客户、员工、股东三个原则，公司宪法，任何时候都要兼顾考量。把客户放在第一的顺序说明了很多：发生冲突时，宪法潜台词就是很多情景下你需要让利，需要克制自己利益最大化。现在做的很多事情，是因为客户需求在发生变化，整个世界变得更加多元资产配置。

厚望说这对中国很有启发：房子作为居民资产，以前是资产负债表里最重要的增值资产，现在变得不那么重要，真的变成居住属性，家庭资产负债表怎么配置更多金融资产。换句话说，股票最难打败的那个benchmark已经不存在了。他跑过中国M2、黄金、A500指数以及中国一线房子，指数化之后看长期K线和CPI，结论非常有意思：房子跑输A500。截止到2026年，如果到2021年结论可能很不一样。

## 公司宪法 1:16:28

范恩洁说，公司宪法任何时候都要兼顾客户、员工、股东三个原则，把客户放在第一。这潜台词是很多情景下需要让利、需要克制自己利益最大化，但发生冲突时还是有轻重缓急的考量。

厚望提到投资传记里让他警铃大作的一段经历：这些人上过战场。War makes a man，意味着你对风险的理解已经完全不同于对价格波动回撤的理解。范恩洁说，2015年看这本书时，JBL在一战的经历她也印象很深刻，他心算能力很强，数学也很强。芒格的经历也让她印象深刻，芒格研究气象学，觉得气象学很无聊，但他思考什么问题会让飞行员死亡、出现状况，那我就不要去做这件事。比如飞机不能到达非常低的温度，发动机没法启动会失效，那就让飞机不要出现那种状况。

厚望说，我们进入市场接受到的审美训练不可避免受到投资大师们的影响，但他们所说的知识是亲身经历加持过的经验。我们把他们口能言的那部分知识当成至理名言，又没有用自己的经验或在投资市场上的实证去验证过。这里面存在冲突：理性上想把那种知识变成自己的经验，感性上身体和投资实践又没有真的相信这种知识。就好像价值投资在国内的投资语境下是普遍适用且正确的，下场之后又隐隐绰绰觉得它和A股的生态和特征并没有那么匹配。这是一种很普遍且他自己深刻感受过的冲突，一种奇妙的矛盾感。

范恩洁说，这种矛盾感不单在投资上。古话讲老人给你讲一百遍的道理，都不如你自己真心体验一遍。芒格经常说最好从大人的错误中吸取经验教训，成本最低，但绝大部分人都是从自己血淋淋的教训中获得经验，有时候还会在同一条河流里再掉一次、再淹死一次。这本身也体现了学习中获得什么样认知的质量问题。

## 20世纪足够精彩 1:20:14

厚望说他有一个挺大的感慨：为什么这些投资大师们的人生这么精彩？他归因于20世纪足够精彩。一战、二战、冷战三场战争打完，20世纪基本结束。期间还有一场可能百年难遇的大通胀，基准利率拉到那么高，还有资本主义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大萧条。我们见识过最高的利率和最低的利率，见证了人性的光谱、周期的光谱、全球化的光谱，最悲观、最乐观分别长什么样，大家都见识过了，才让那些大师显得云淡风轻。六零后的人生建立在一种秩序之上，可能见识过人性的光谱，部分建立过周期光谱的两极，后面的也没有太见识过。今天我们所处的时代正在逐步看清光谱的两端到底长什么样，全球化的秩序又在瓦解当中，可能又回到百年前那个周期起点。这个过程显然很痛苦，但也许大师的头脑又要开始孕育了。

范恩洁补充另一个角度：虽然经历了那么多跌宕，资本集团主要根植在美国经济，美国指数和经济都在往上走。为什么长期主义能够制胜？中间不管怎么跌宕，长期看坚持到最后都能分享很好的果实，但能坚持到最后的是凤毛麟角。很多大师总结自己的成功时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这种运气再上升一层，可能是美国作为资本主义最大的一块实验田，又是很纯血的资本主义实验田，不像欧洲式的资本主义实践，它极度奖励赢家、股东利益最大化，以至于可以部分牺牲社会利益，为了减少资本开支而不去修铁轨，放任铁轨出轨死亡。我们很多股民喜欢去对标，这种对标对自己造成困扰和痛苦，因为我们这边一定是社会效益领先于股东效益。但回头看中国经济，从1980年到现在也是个昂然向上的过程，在里面做投资的人如果有乐观、相对长期的眼界，也会觉得挺不错。

## 平权 1:23:31

厚望说，用中国口号式的话定义七八十年代开始的变化，叫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接下来的导向需要对K型分化做研判，他心中的答案是让更多人后富起来，而不是让先富起来的人继续大富更富。他不做这样的判断，但真心觉得生活在时代特别幸运，尤其是有AI。AI可能带来很多可以想象的负面效应，讨论得足够充分，但最坏的状况可能还没想到，或者不愿意去面对。它确确实实带来很多肉眼可见的好处，尤其如果你好奇心很足、热爱学习、喜欢思考，会觉得这时代太好了，它让你跨越了以前必须通过一个组织才能达到的知识复利。纯知识层面的东西已经完全被token化了，它平权了。想学习上世纪那些投资大师过程当中的经历，可以用很方便的方式了解，哪怕没有经历，了解那个过程甚至很多细节，也比以前容易很多，理解和对它的认知有比以前更深刻的途径。

厚望回了趟沈阳老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1997年家里安第一部座机，妈妈特别心疼，应该不便宜。上三年级时买了第一台大屁股台式电脑。他毕业时移动互联网创造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岗位，背后是高工资、股权、中概、补充福利，互联网大厂越来越国企化，很多同龄人或85后受益于此。到了2023年一切又变了，大家觉得这些岗位长期看会消失，这些新岗位能持续多久很多人也不知道。回看这一切也才30年，AI才3年，世界的速度肯定在加快。从这个视角，我们的时代也很精彩，不比20世纪逊色多少，只是另一个维度：那边是混乱、博弈、碰撞、改变，伴随工业革命创造出的巨大增量；我们这边是秩序之上的非线性增长，给人带来恍惚感，一切也在变化。一代人有一代要面临的问题和痛苦，也有一代人的机遇。

范恩洁说，她也没想到AI来得如此迅猛，虽然她全力拥抱、很喜欢AI。

## 只有巨人才会雇佣巨人 1:26:49

厚望说内容行业天然是一门无比烂的生意，又天然是一个很长期主义的生意，问范恩洁翻译这本书、看艾利斯这个内容人，有什么特别有共鸣、想把他的话打印下来贴到公司墙上的时刻。

范恩洁说有一句话很有共鸣：只有巨人才会雇佣巨人。核心是第一个巨人很重要，你自己要成为巨人，对自己要有一个优秀的标准。换句话讲，做一个内容生产者，跟很多人对话时，得让自己的认知和对所有研究工作的理解达到能跟对话嘉宾产生共鸣的地步，这是最基本的要求。这也是AI时代怎么提问题：AI的好问题都在那里，你用什么样的提问方式得到一个更好的答案。花很多时间和精力想跟优秀的人交流，前提是让自己先成为更优秀、认知更高、各方面比较出色的人，才有对话基础，才能从对方讲的很多东西中不是简单记录，而是对自己产生思考、启发、共鸣。这是她对这份工作很enjoy的点。芒格、巴菲特经常说，想要跟优秀的人在一起，你先得让自己配得上他。

厚望说，资本集团那么低调的一家公司，让你来近距离洞察，还允许你写这本书，一定是极度的信任和认可，相信你不会把我写得不是我真实的样子。

厚望问，艾利斯跟大卫·史文森搭过伙，史文森引入另类投资包括风险投资做得很好，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身处耶鲁校友会的人际网络，身处人才密度极高的圈子，才导致看人的胜率和眼光独到。范恩洁说问过艾利斯，他讲史文森很精彩。史文森有两个特别大的特点：第一，识人能力特别强，能够很早发现非常优秀的人，而且能够躬身入局去帮助他们更好地成长，这是一个正向循环，他们成长过程中回过头来，他也通过投资他们得到更好的回报。其他机构盲目学习说他当时投了很多私募领域我也去投，是两码事，后者是从财务视角，前者是用利他视角。识人和用心扶持是一个连续的过程。第二，史文森真的很聪明，做了很多创新产品。但很重要的一点是，他意识到管理耶鲁基金会的钱是很长期很长期的，这是我们不可比拟的优势，所以可以拿钱去做很长期的事情，不必拘泥于很短暂的KPI，意识到这点就知道在投资上可以做出差异化。

## 牛市克制扩规模、熊市逆势扩张 1:30:59

厚望说，他一度非常讨厌长期主义这个词，因为国内语境下对长期主义的口号化高度审美疲劳。看这本书时他意识到，长期主义不是某种要掌握的技术，它是一种心理原型，是一个你要付出勇气做出的选择，而不是被他讨厌的口号。

范恩洁说，长期主义说的时候都是用回视镜去看，因为它有一个很好的结果，好像真的因为长期坚持达到一个很好的结果，比较容易归因。但她更愿意认为长期主义是靠执行出来的，靠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哪怕当时创始人有一个不那么清晰的愿景，很难想象他真的说我要让它成为一个百年企业，书里也没讲开始有这么一个图景的刻画。但他做的每件事确实为长期留有余地，做每件事时就想好了，这件事不要用尽，要为未来留一个空间。

书里有一个例子，费舍尔跟老洛夫莱斯交流，说这个行业很好，因为有杠杆效应，管理别人的钱，上来就可以有更好的回报。老洛夫莱斯说不是的。如果你有杠杆效应，是因为当下规模增长，你没有把它转化在持续的投研系统、客户服务等方面的投入。你没做这件事，肯定会觉得规模大、涨了、有很好的经营杠杆。但如果你投入，会发现是匹配的。书里写过，有几年规模扣除了净值本身的增长是7%，同期仅仅投研人员的投入就增加了7%。而且很多时候扩张是在熊市逆市。

厚望说，资本集团既要在牛市克制住扩大规模的冲动，又要在熊市克服人性加大扩张，这两个决定都需要勇气，而不是需要智商。

## 松弛感来自战略取舍 1:35:45

厚望说，他容易从表面现象推导出未必准确的理解。比如梁文锋在那4小时投资人会议上说，员工不让加班，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还可以自己探索、学习，大家都觉得是好nice的老板。但别的老板这么学就完蛋了，因为你面对的不是同一群人。梁文锋不是因为想给员工营造轻松氛围、学当年谷歌提供舒适环境，是因为战略做了选择：愿景很清楚，要做AGI，路径也很清楚，ABCD一步步走，不做跨越式发展，过程中有些支线情节也不参与。做了这样的取舍之后，如果只按那个路径一步步走，其实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员工有足够时间探索个人能力和兴趣爱好。不是反过来说想让公司营造很舒服的氛围。看资本集团也一样，如果只看到结果，再去推导学那个结果、学那些制度，没有学到内核，差异会很大。

范恩洁说，只靠钱没办法留住或吸引最聪明的大脑。如果没有一整套招聘系统、招聘方法也不行。大家真的低估了资本集团那套系统，对投研的评价系统。书写成时艾利斯讲过，他们已经投入上亿美元做一个系统。到2004年，她现在看到他们做主动ETF一点都不惊讶，因为ETF是很精细化管理的过程，需要大量运营系统支撑。这是评价人的系统：所有基金经理怎么做归因分析，怎么考核，系统还得不断进化。它帮助基金经理照见自己，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改进，更重要的是后面一系列考核评价、奖金绩效，是一整套东西，要让大家觉得公平，是公平机制的土壤。不能凭感觉，靠业绩觉得很好，就认为今年归因出来是把能力发挥到最大，也可能他是动作漂移了。

厚望问，资本集团长期跑赢标普500，这种超额来自哪，除了刚提到的。范恩洁说，回头看多基金经理制，当时做它的目的不是为了规模，但除了发挥基金经理个人的创造力和研究热情，它确实有实际分散风险的作用，让它在坏的年份里没有表现得特别差。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做高收益，而是为了做高夏普值。组合最后分散的效果来自不相关的回报流。唐军之前最喜欢讲回报流，不是讲资产。如果基金经理各自能力圈发挥很大，组合在一起会形成相对平稳的效果。回报流多了一层在时间序列上的分布特征的含义。

## 不相关的回报流拼在一起 1:40:38

范恩洁说，她内心真的挺喜欢多基金经理制这个制度，前提是它现在已经做得非常成熟。它解决了一个现在做主动投资很困扰大家的问题：世界变得如此不确定，竞争对手变得越来越多样化，尤其指数、量化变得更主流，市场的定价权已经在转移，转移到量化和指数这种产品当中，A股也在这个过程里。一个基金经理要在这样的市场里持续保持优胜业绩非常难，总有一个阶段风格不匹配，甚至自己确实犯了错误。怎么评议在那个过程中的波动？仅仅靠跟客户沟通、做心理按摩重要，但肯定不够，那是止疼片，不是特效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这个机制从机制上解决了。前提是它已经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从头做，一堆基金经理还是这样学它各自管一个组合，过程中会发现互相冲突、各自为政，甚至内耗，互相对彼此的贡献不认账，都有这种可能，挺难。

她说，这也是让她很欣赏的地方。这个世界如果都指数化投资多无聊，还是要有精彩的做主动投资的基金经理层出不穷，有意思。

这期节目聊了105分钟，从一本旧书的重译聊到一家公司95年的活法。范恩洁反复说的一句话是，理解并学习资本集团需要的不是智商，是勇气。这句话对读者同样成立。看这家公司，能带走的不是一套可以照抄的制度清单，而是几个判断的坐标：股权结构决定了你能不能说真话、做长事；考核周期决定了组织鼓励什么样的行为；信息共享的激励机制决定了资深的人愿不愿意把knowhow交出来；牛市克制扩规模和熊市逆势扩张，这两个决定都需要勇气。对个人投资者，至少有一件事是当下就能做的：搞清楚你买的基金，它的考核周期、规模冲动和你的持有期限是不是错配的。市场疯狂扩募的时候，自己当心一点。
